马小蕾的脑速越转越慢……
但迷迷糊糊间,她终于弄明白了这是什么喜事。
这是一场……
婚礼!
而她就是那位身穿着红色嫁衣的新娘!!
……
马小蕾在脑海中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,直到此刻,她才终于弄明白这场红白喜事的所有过程。
她想到在祠堂里,她被父母按着磕下的那两个头,一个对着古树,一个对着薛姓夫妻。
那是“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”……
这后面自然还有第三拜,于是村长按着她的脑袋在坟前磕了最后一个头。
这磕破了她脑袋,流着血的最后一磕是……夫妻对拜!
她想到薛姓夫妻给她戴上的那些金首饰,挂在她脖子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戒指造型的吊坠,压根就是戒指,结婚戒指!
金项链、金手环、金耳坠……
所以这是薛姓父母擅自作为公婆送给她的三金吗?
呵。
她又想到薛姓夫妻端给她的那碗糖水。
弄明白一切之后,她能细致地回想起那碗糖水里的所有东西: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。
她曾经参加过村里一位叔叔的婚礼。婚礼上,媒婆端上来几个小碟子,里面装着给新娘的吃食。马小蕾记得,那些吃食里就有这四样。
新娘吃完之后,媒婆喜滋滋地打了个手势——“早(枣)生贵(桂)子!”
她吃下的那碗糖水和那位新娘吃下的那碟吃食,是一样的吧……
她还想到了,薛婶对她说过的话。
席间,薛婶打着手势告诉她,“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都可以告诉我,我以后烧给你吃。”
当时,在家里没有得到过多少关怀的马小蕾觉得很温暖。但现在回想起来,马小蕾只觉得可笑。
她人都躺在这里了,薛婶打算怎么烧菜给她吃呢?
是烧纸给她吃吧?!
呵。
马小蕾脑海中闪过她在书中曾经看过的一个词:佛口蛇心。
不过,那对薛姓夫妻对马小蕾来说不过是刚吃过一顿饭的陌生人,最让她感觉失望的,是她的父母。
在任人摆弄的时候,马小蕾不由想到:自己的父母收钱了吗?收了那对薛姓夫妻的钱吗?
她曾经以为,自己的父母最差不过是卖女儿,将她卖给那对薛姓夫妻,不是做什么干女儿,而是从此就将她卖去那家做女儿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想到了所有最坏的可能,但没想到,她的父母比她想像得还要恶劣百倍!
她的父母确实是在卖女儿,但并不是把她卖去别人家做女儿,而是卖去别人家做媳妇儿。
而且,是给别人家死掉的儿子做媳妇!
将她卖去地府!
将她卖去跟一个死人接冥婚!
……
墓地里,那几位被请来帮忙的青壮年先是将那口巨大的棺材打开。
棺材里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,只占据了巨大棺材的一半,另一半是空着的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下一秒,就有四个人抬着马小蕾,将她扔了进去。
“新郎、新娘永结同心,百年好合!”
村长表情平静地打着手势,就像是在主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仪式。
午后三点,太阳还很大。躺在棺材里的马小蕾意识正处在断线的边缘,她只能看到炫目的白光。
白光里突然落下了一点彩色的闪光,很好看,像是细碎的彩虹。马小蕾想,这是接她去天堂的通道吗?
但那些彩色闪光垂直落下,砸在了她的身上,它们是有实体、有重量的。其中一个落在了她的眼睛旁,她瞥见了一个大大的……“囍”字。
马小蕾这才意识到,那是糖果的塑料纸片在反光。
什么狗屁天堂的通道根本就不存在,是那些恶魔在撒喜糖!
这会儿,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还没有完全过去,但躺在棺材里的马小蕾却因为药物和失血的双重作用下,浑身发冷。
“合棺!”
村长打下这个手势,炫目的白光便变得越来越狭窄。
越来越狭窄,越来越狭窄,最后只剩下了一道细细的缝隙。
马小蕾死死盯着缝隙,试图获取这最后一点点光线。
但很快,连这一点光线也消失殆尽,只留下了无尽的黑暗和阴冷!
尽管黑暗已经吞噬了一切,但马小蕾还是努力地撑着眼皮,始终不愿闭上!
她不想瞑目!
她不要瞑目!
她绝对不能瞑目!
没人知道一个16岁的小姑娘在面对死亡的时候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。
马小蕾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回光返照,还是已经意识模糊到出现幻觉。
她仿佛看到了村里的古树,看到了古树上那怪异的瘤子。
她感觉似乎有一个圆球形的树瘤正在浮在她的眼前,就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突然……
那颗圆形的不规则凸起猛地裂开!
里面露出了白色的眼球!!
……
下午五点,村民们又再次聚集到祠堂前。
村里红白喜事的传统是办两次席,中午一次、晚上一次。
照例是村长给案板上的四颗黑色树瘤浇过水之后,宣布开席。
晚上的席比中午还要更丰盛一些,同样鸡鸭鱼肉齐全不说,还加了一道四喜丸子,剁碎的猪肉和藕碎混在一起,既软糯又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