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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9b3小说网 > 玄幻小说 > 凝凤台 > 第一卷:洗冤录 第2章 初见
    乱葬岗。

    是夜。

    花晚凝挣扎着从尸骸间爬出,刚一起身,一阵天旋地转让她险些栽倒。

    幼时花家收留了一位医师,行为举止怪异,除了医术,还会一门假死之术。

    旁人都觉得此术不吉不愿学练,独她好奇心起觉得有趣,便缠着那人学了去。

    年少顽皮,她常用假死之法吓唬旁人,直至有次吓到了自己的母亲,换来一顿责打,自那以后,她便再不敢轻易尝试假死之术。

    不想再次用此术是为保命,只是这一回,那个会嗔怪她淘气、为她提心吊胆的娘亲却已生死未卜。

    念及至此,花晚凝任由滚烫的泪划过脸颊,洇出一道道湿痕,父亲曾说过的话于此刻近在耳畔。

    “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,守土护国,纵万死亦不辞。”

    东胡犯境,花霆烨率花家将士奔赴前线,保边境安宁。

    燕沙水患,田庐尽毁,花霆烨亲率众人力抗天灾。

    如此忠君为民的父亲,说他叛国?

    她不会信。

    东胡灭门之恨如同乱葬岗疯长的恶草。

    诏狱中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就是一把淬了毒的刀,剜着她的心。

    心情还未平复,一阵杂乱的人声从远处传来。

    花晚凝心脏猛地一缩,强迫自己镇定,瞥见自己被荆棘勾住的裙角便双手用力一扯。

    “刺啦”一声,一块带血的衣料被撕下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后,她才忍着疼痛往幽深处奔去。

    “怪了,我记得就扔在这儿啊,人呢?”

    “这衣服……像是被野狗叼去了。”

    梁凤台眼神凌冽扫视四周,冷笑着开口道:“找。”

    花晚凝跌跌撞撞地跑,身后逐渐逼近的马蹄声如催命一般令她不敢有片刻停歇。

    此时,远处的乌骓上有一人正将弓拉满,直直地瞄着她。

    下一秒,花晚凝感觉肩胛骨处突然火烧火燎般疼,整个人被箭矢钉在了树干上。

    她连忍也没来得及忍,张口便见了血。

    抬眼看去,一人手持长弓,神色阴鸷,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片刻,冷声问道:“你就是花九?”

    花晚凝大口喘着气,齿间噙不住血,没有作答。

    “竟然是女的。”梁凤台皱了皱眉,神色恢复冷肃再次开口道:“问你话。”

    花晚凝含着血沫,垂头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不认识这个人,却认得这身北凉的装束。

    云州险些失守,北凉铁骑几度兵陷重围,损失也不小。

    经此一战,恐怕北凉铁骑最恨的便是云州花家。

    所以这人看自己的眼神说不上鄙夷还是厌恶。

    意识模糊中,花晚凝见那人下了马朝自己缓缓走来,忙开口说:“留我一命!花家有冤屈,花家没有叛国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梁凤台浓眉紧蹙,刚要追问,却见花晚凝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他将目光落在花晚凝触目惊心的伤口上,利落地折断箭矢,随即将她轻轻抱起带上马背,策马疾驰而去,扬起一路尘土。

    回到营帐,花晚凝面色如纸,毫无生气地躺在榻上,众人围在四周,手忙脚乱地试图喂她服药。

    只是药汁顺着嘴角不断滑落,洇湿了发丝,并未被咽下分毫。

    郎中上前碰她脉搏,又翻开眼睑,无奈地摇了摇头,长叹一声:“唉,本就受了杖刑,又被射穿肩胛骨,连药都喂不进去,依老朽看,还是趁早准备后事吧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,都下去吧。”梁凤台神色冷峻遣散了众人。

    他看着榻上的花晚凝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
    营帐内烛火摇曳,投下的光影在地上肆意扭动。

    死寂中,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:“花九小姐,莫要玩弄于我。”

    修长的手指探入怀中,再抽出时,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剑已然在握,柄上雕着“睚眦”二字。

    梁凤台将短剑猛地抵在花晚凝脖颈处,瞬间,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滑落。

    他俯身,手中力道又多了几分:“还不醒来?”

    花晚凝眼珠转动猛地睁眼,狠狠瞪着梁凤台:“你如何得知我会装死?”

    “不妨与你直说,是太子殿下告诉我的。”

    提到“太子”二字时,梁凤台刻意捕捉花晚凝瞬间的神情,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浮上唇角后很快被隐去。

    他收起短剑,冷声道:“对了,你的太子哥哥还特意嘱咐我,如果你死了,我来替你收尸。如果你还活着,他托我给你一句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花晚凝问。

    梁凤台说:“以后,再也不见。”

    花晚凝瞳孔一震,眼眶涌动的泪水,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:“罪臣之女,自然是不敢肖想太子妃之位。”

    说罢她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因体力不支再次跌回榻上。

    “我还不能死!花家之事定有冤情。我要与圣上当面陈情!”花晚凝看着梁凤台道。

    梁凤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:“东胡犯境,你们花家为求自保私开城门,炸毁堤坝,洪水所到之处田庐尽毁,东胡狗所到之处尸横遍野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着喉结滚动,忍着怒意:“这一战死了不知有多少人,尸骨堆成了山,整整埋了三天三夜!就连我的兄长也……”说到此处,梁凤台眼眶泛红:“你不死,可没有人想让你活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丧亲之痛我亦感同身受,这一战我何尝不是家破人亡?”花晚凝不甘问道:“可这都是我的错吗?我就该死吗?口口声声说花家叛国,仅凭几句空言就妄图定罪,分明是有人构陷我花家!”

    “你这番说辞我见多了,你以为,旁人会信?官家会信?”梁凤台冷笑道。

    “不试试怎知道?只要有一线机会,我都要去为花家一搏。”花晚凝迎上梁凤台的眼睛,没有丝毫躲闪。

    梁凤台别过头不去看她,转过身去,高声喊道:“岁青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答道。

    “明日一早将她押解至大理寺。严加看管,别让她再耍出什么花招。”梁凤台沉声道。

    “是!”岁青领命。

    “等等,你要去哪?”花晚凝急切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回北凉。”梁凤台头也不回,丢下这句话便离开营帐利落地翻身上马,扬尘而去。

    行出不过片刻,梁凤台心中突生警兆,猛地转身,只见营地方向火光冲天。

    待他赶到时,眼前已是一片火海,热浪扑面而来,炽热得让人难以靠近。

    待众人灭了火,营帐已成一片废墟……